董小蕙的抽象系列

董小蕙的抽象繪畫

「老院子」抽象系列――變形•寫意•簡化•解構•符號

就某種程度而言，抽象繪畫可說是20世紀現代藝術領域最重要的突破與代表。抽象是相對於具象一詞的涵義，然而在西方藝術傳統中很早便有抽象性的表現元素存在，例如「變形」這個特質，早至17世紀巴洛克時代的葛雷柯（El Greco, 1541-1614）將人身拉長便已出現，但是一直要到20世紀初畢卡索（Pablo Picasso, 1881-1973）的立體主義作品〈亞維ily儂姑娘〉(1907)才算正式成立，成為西方藝術進入現代抽象風格的肇始。其後康丁斯基(Wass Kandinsky, 1866-1944)在1910年畫出了第一張純粹的抽象繪畫，自此西方藝壇風起雲湧，開啟了新時代的藝術理念方向，而多元化的抽象風格乃成為20世紀以後西方藝術最重要的表現特色。

就藝術發展的美學軌跡來觀察，由繁而簡，由工而寫，會自然趨向於「抽象」的表現。例如中國書法由篆書、隸書、楷書等重規矩法度的風格，轉而演進成行書、草書的奔放表現；而唐宋高古的工筆畫，發展到明清近代則演變成水墨寫意畫。對西方人而言，草書與大寫意畫都是抽象性很強的藝術風格，然而雖然抽象性強，但並不是西方的抽象藝術；因為中國書畫的具象與抽象常是一體之兩面，在「似與不似」之間，並非有如西方藝術是分屬於不同風格的兩端。因此依據中國藝術的美學路徑，並不會發展出有如西方一樣的純粹抽象畫，這是文化宇宙觀的不同，也是DNA基因傳統的不同。

中國當代藝壇致力於抽象藝術的畫家頗多，這一方面是受到西方現代藝術風潮的影響，其中固然有一些出色的創作成果；但也由於文化背景的隔閡，有些畫家並不瞭解西方抽象藝術的內涵脈絡，於是多在形式效果上學習模仿，因此很容易形成空洞虛無的表現，而這種情況在當代西方藝壇也至所多見。西方抽象藝術的產生有一些必經發展的歷程，最初是外在視覺意象的「變形」，例如扭曲的造型或主觀的色彩；繼而則是實景或物象的「省略」與「簡化」，其後則發展成形體的「解構」(分解)或是符號象徵。此外，還有由心靈感官面對外在世界所產生的直觀感受，經由潛意識心理的自由反射，通過反覆陶鍊與實驗的過程，乃逐漸發展出各具風格特色的抽象藝術表現。

畫家在素描方面所投入的大量時間與精力，就當代藝壇風尚而言是罕見的表現。這與其解讀為畫家過於常人的用功，毋寧解讀為是因為畫家在面對她所生活的景象，從內在發出許多心靈的感受，使她必須時時刻刻地將這些感受與意象記錄下來；這也是許多藝術家之所以持之以恆，不斷地畫素描的真正原因。因此畫家的「老院子」素描系列，不僅是表現形式上的流暢生動，而更有著情感內涵的深厚底蘊。換言之，董小蕙的素描是內化在她生命與生活中的自然流露，因此這是一種發自於「內在」的驅動力，並非是以「外在」的用功面相所能涵盡的。

董小蕙致力於抽象繪畫多年，但是她畫抽象畫並不是為了突破與創新，而是為了造型的鍛鍊與研究。由此她累積了大量的抽象繪畫手稿、筆記，也包括許多素描、水彩以及油畫的作品。從這些作品中可以看出，畫家抽象畫風的形成，可說是一個由具象到抽象的發展歷程，並非一開始便捨棄具象的表現而進入抽象的世界。起初在老院子畫風系列的寫生寫景之餘，她開始嘗試一些另類的變形風格，雖然具有抽象性的傾向，但畫面中的各個意象仍是出自於院落裡的週遭所見。其後經過進一步的提煉，可以看到造型上的省略、簡化等抽離過程的發展，最後則分解成符號性或點、線、面的抽象結構元素，也就是純粹抽象化的呈現。

整體而言，董小蕙的抽象創作仍是建立在她對週遭外在意象的實境觀察與生活感受。畫面中雖然是抽象的造型元素，但是依稀彷彿間，仍可見到院落中花木生長、圍籬盆栽、天候節氣，以及光影明暗的氛圍意象。這些抽象作品一方面體現了畫家在老院子生活的深刻情感，另一方面也見到畫家通過了理性分析的造型解構過程，開啟了她個人抽象風格系列的產生。畫家的抽象繪畫雖然深受西方現代藝術理念的影響，但其情感內涵的連繫仍與中國文人隱逸山林田園的文化傳統息息相通。由此與畫家一直專注於「靜觀」的美感底蘊遙相呼應，也成為其藝術創作體系的另一重要發展面相。